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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只是极轻微地颔首,唇角礼节性地弯了一下,便移开了视线,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,继续着她未尽的舞步。
然而,这平静的一瞥,却像一根无形的针,轻轻刺破了藤原信心头鼓胀的情绪泡泡。
他僵在原地,袖口被酒液浸湿的地方传来冰凉的触感,心口却滚烫得发疼,烧灼着巨大的羞耻感。
那一眼里的了然与毫不在意的距离感,比席间所有的哄笑声加起来,更让他这位年轻的少主感到无地自容。
舞毕,余韵悠长。朝雾在预留的主宾席旁落座。按照规矩,她需与在座贵客略作寒暄。当轮到藤原信时,整个茶室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这个刚刚闹出笑话的年轻少爷身上。
年轻的少爷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,仿佛要耗尽毕生的勇气。他抬起头,直视着朝雾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,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真诚:
“花魁……花魁的舞姿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,似乎在浩瀚的词海中努力打捞最贴切的珍珠,“……令人想起……山间……初雪消融后……流淌而下的……第一道清泉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在确认自己的感觉,声音更加坚定了一点,“澄澈……无垢……而……沁人心脾。”
他试图引用和歌的意境来赞美,却说得磕磕绊绊,毫无风月场中惯常的油滑与技巧,只有一颗赤诚滚烫的心捧在眼前。
哄笑声不出意外地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甚,夹杂着“少主纯情”、“风雅过人”、“不通俗务”的奉承式调侃。
藤原显忠更是笑得开怀,指着侄子对众人道:“听听!清泉!我这贤侄,不愧是藤原家悉心栽培的麒麟儿,满腹锦绣文章!看个舞也能看出诗情画意来!哈哈哈!”
朝雾唇角的弧度完美无缺,声音清泠如碎玉相击:“少爷过誉了。雕虫小技,不过娱宾助兴罢了。”
她的回应滴水不漏,礼貌中透着疏离,像一层冰裹住了藤原信那颗刚刚燃起炽热情愫的心。
她随即极其自然地转向下一位谈笑风生的豪商,眼神流转,笑意盈盈,仿佛藤原信和那笨拙却真挚的赞美,从未在她眼前存在过。
那份被彻底无视的冰冷,比任何嘲笑都更刺骨,也更深刻地烙印在年轻少主的心上。
绫跪在一旁添酒,清晰地看到藤原信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。他默默低下头,手指死死攥紧了被酒液濡湿的袖口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那失落的神情,像个被当众夺走了最心爱之物的孩子,无助又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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